海东风云
试菜，苏渔把他从床上拽起来。“快起快起，说好九点出发，你还睡。”，她已经穿戴整齐，浅蓝色连衣裙，头发扎起来，耳垂上戴着他送的那对小珍珠。她站在床边，双手叉腰，像训学生一样看着他。“昨晚几点睡的？”她问。，揉揉眼睛：“一两点吧。”。她当然知道他一两点睡是因为什么——回来后他又看了很久手机。“快去洗脸，牙膏挤好了。”她转身出去，“早饭路上吃，买了包子。”
林远山应了一声，下床。路过客厅时，看见茶几上放着一袋包子，还有两杯豆浆。他用冷水洗了把脸，对着镜子愣了两秒。镜子里的人眼窝有点青。他用毛巾擦了擦，出去吃早饭。
包子还是热的，白菜猪肉馅。他咬了一口，苏渔在旁边坐着，手里也拿着一个包子，却没吃，就看着他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吃。”
林远山被她看得不自在，低头吃包子。苏渔笑了，也咬了一口。
吃完出门，她骑电动车带他。县城早上人多车多，她骑得慢，东拐西绕。林远山坐在后座，一只手扶着后架，一只手揣在兜里。兜里是手机，隔一会儿就掏出来看一眼。
苏渔在前面说：“别看啦，再看出车祸。”
他把手机收回去。
---
酒店在城东，叫“喜临门”。门口停着几辆车，有几个穿红马甲的人在搬东西。苏渔停好车，两人进去。
经理已经在等着了，四十来岁，姓周，烫着卷发，笑起来眼睛眯成缝。一见面就拉住苏渔的手：“哎呀新娘子来了，快坐快坐，菜都备好了。”
包厢不大，中间一张圆桌，已经摆了几道菜，冒着热气。周经理招呼他们坐下，一道一道介绍。
“这是清蒸鲈鱼，按你们要求换成葱油的，尝尝。”
苏渔夹了一块鱼肉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点头：“挺嫩的。”她又夹了一块，递到林远山嘴边，“尝尝。”
林远山张嘴吃了，没尝出什么味，说：“还行。”
周经理又指下一道菜：“***，按你们说的，五花三层，煨了两个小时，入口即化。”
苏渔又尝，又给林远山夹。林远山吃了，还是说还行。
周经理看了他一眼，笑着对苏渔说：“新郎官是不是紧张啊？我办这么多婚礼，新郎都这样，当天脑子一片空白，什么都听不进去。”
苏渔笑笑：“他平时也这样。”
林远山知道她是在给自已打圆场，没吭声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接下来又试了几道菜。凉菜拼盘、椒盐排骨、白灼虾、玉米羹。苏渔一道一道尝，一道一道点头，偶尔提点意见：“这个排骨有点咸玉米羹再甜一点”。林远山在旁边跟着吃，但吃的什么，什么味，他完全没注意。
手机在兜里，他又摸出来。
屏幕上是新闻推送。最新消息：M国国会部分议员呼吁**采取更强硬立场。他往下划了划，评论区已经吵成一锅粥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苏渔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。
他抬头，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，正看着他手机屏幕。他下意识想锁屏，已经来不及。
她把手机拿过去，看了一会儿，还给他。
“就这？”她说。
林远山没说话。
周经理不明所以，还在热情地介绍酒水套餐。苏渔打断她：“周姐，酒水我们回去再商量，今天先定菜，行吗？”
周经理愣了一下，马上堆起笑：“行行行，那你们慢慢看，我去招呼别的客人。”
她出去了。门关上，包厢里只剩他们俩。
苏渔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林远山被她看得不自在，低头看手机。
“林远山。”她叫他全名。
他抬头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今天是来试菜的，后天是婚礼。”她说，“你能不能先把那些事放一放？”
林远山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但不知道解释什么。
苏渔继续说：“我知道你们当兵的，眼睛总盯着那边。我也知道，可能真的会有什么事。但这两天，就这两天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眼睛红了。
林远山心里一紧，伸手想拉她，她躲开了。
“没事，试菜吧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拿起筷子，继续尝菜。
林远山看着她的侧脸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又试了几道菜，她每道都认真尝，认真评价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最后一道是甜汤，红枣银耳羹。苏渔尝了一口，放下勺子：“这个可以，就定这个吧。”
她站起来：“我去找周姐，定下来。你坐着吧。”
她出去了，门关上。
林远山一个人坐在包厢里，看着满桌剩菜。银耳羹还在冒热气，红枣浮在碗里。他端起那碗羹，喝了一口。
甜的，但他没尝出甜味。
---
过了十几分钟，苏渔回来了。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，表情平静。
“定好了，一共十六道菜，加一个果盘。”她说，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她拿起包，往外走。林远山跟着。
走出酒店，太阳已经很高了，晒得人发晕。她去推电动车，林远山站在原地等她。
她骑过来，停在他面前：“上来。”
林远山上了车，她启动，电动车慢慢驶上街道。
走了一段，她突然说：“刚才对不起，我不该那样说话。”
林远山在后面，看不见她的表情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他说。
“你没错。”她说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有点害怕。”
林远山没说话，只是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的腰。
她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放松下来。
电动车继续往前，穿过县城的大街小巷。阳光很好，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，卖菜的小贩在吆喝，学生背着书包往学校走，一切都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，和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。
林远山把头靠在她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，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，该多好。
---
回到家，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，说：“我去学校一趟，还有点事。你在家休息吧。”
林远山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，你歇着。”她换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“都行。”
“那我买点菜回来。”她开门，又回头，“你别老看手机，歇歇眼睛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远山站在客厅里，愣了一会儿，然后坐在沙发上。
他把手机掏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
坐了一会儿，又拿起来。
屏幕亮起，那条新闻还在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，最后把手机扣下，起身去阳台。
阳台上晾着衣服，有她的裙子，他的T恤，还有两件刚洗的床单。阳光照在上面，风吹过，轻轻晃动。他站在栏杆边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几个孩子在楼下玩，追来追去，笑着叫着。一个老**坐在树荫下择菜。一只黄狗趴在路边，伸着舌头。
他看了很久。
手机在客厅里响了，是消息提示音。
他没动。
又响了一声。
他转身回去，拿起手机。
是战友群的消息。
老周： 团里通知，所有休假人员明晚前归队。
大刘： 操，这么快？
老周： 具体情况不知道，但你们做好准备。
大刘： 我腿还没好利索，能回去吗？
老周： 能回就回，不能回也得销假。老林呢？@林远山
林远山看着屏幕，手指悬了半天，最后打了一行字：
林远山： 收到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阳光还是很好，孩子们还在玩，老**还在择菜。一切都没变，但一切都已经变了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那颗糖还在。
他把它掏出来，放在手心里，看了很久。
糖纸是白色的，印着那只熟悉的大白兔，红红的眼睛，憨憨的笑。他想起闹洞房那天晚上，和她一起咬这颗糖的样子。她的脸那么近，呼吸那么近，嘴唇那么软。
他把糖握在手心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，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，该多好。
但时间不会停。
它只会一直往前走，往前走，走到那个他必须去的地方。
---
晚上苏渔回来时，他已经做好了饭。
她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，愣了一下：“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林远山把筷子摆好，“尝尝。”
她洗了手坐下，夹了一筷子青菜，放进嘴里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她笑了，“比我强。”
林远山也笑了，坐下吃饭。
两人都没说话，但气氛比下午好多了。她给他夹菜，他给她盛汤，像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。
吃完饭，她去洗碗，他站在旁边陪着。
“明天还有什么安排？”他问。
“明天彩排。”她说，“晚上司仪让过去一趟，走个流程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把碗放进碗架，擦了擦手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林远山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”她说，“我都等你。”
林远山看着她，她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有他。
他把她拉进怀里，抱住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两人就这么抱着，很久。
窗外，夜色已经降临。远处有零星的灯光，近处有邻居家的电视声。一切都是那么平常，那么普通。
但林远山知道，这样的平常，不多了。
---
第二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