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君筑山河

来源:fanqie 作者:张书诚 时间:2026-03-08 10:10 阅读:100
与君筑山河(春杏江芸)完整版免费全文阅读_最热门小说与君筑山河春杏江芸
一场暴雨,把我干醒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噼里啪啦,跟有人往瓦片上倒豆子似的,一声接一声,砸得人脑仁儿疼。。,突突地跳,像里头住了个打更的,正拿梆子使劲敲。我想抬手揉揉,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,浑身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,骨头缝里都泛着酸。。?,床垫可是花了八千多买的,乳胶的,躺上去跟躺在云上似的。现在这底下是什么?木板?还硌腰?。,粗得能当我大腿,上头还雕着花。房梁往下,是褪了色的彩绘,一块一块的,跟牛皮癣似的。再往下——“姑娘!姑娘醒了!”。,大眼睛,梳着两个揪揪,穿着……古装?,又眨了眨眼。,眼泪啪嗒啪嗒掉我被子上:“姑娘,您可算醒了!奴婢都吓死了!您晕了两天两夜,大夫说再醒不过来就要****了……等等。”
我张嘴,声音哑得像破锣。
她还在哭。
“停。”
我艰难地抬起手,制止她。
“第一,你是谁?第二,我是谁?第三,现在是什么年份?**,这**是哪儿?”
那丫头愣住了,眼泪挂在脸上,嘴张得能塞个鸡蛋。
然后,她嗷一嗓子哭得更大声了:“完了完了,姑娘摔傻了!本来就不太聪明,这下彻底傻了!”
我:“……”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,一段一段的画面往里灌。
镇国公府。嫡女。江篱。今年十七。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,反应慢半拍,说话直来直去,被全京城当成笑话。前年定了一门亲,男方是摄政王,全京城最不能惹的活**。然后摄政王出征,一年没回来,京城就传开了——说她是天煞孤星,克夫,把人克得不敢回京。
三天前,她在花园里摔了一跤,脑袋磕在石头上,然后……
然后我就来了。
我又睁开眼,看着头顶那根雕花大梁。
行吧。
穿就穿了,好歹是个国公府嫡女,有吃有喝不用还房贷。就是这名头不太好听——傻子,克夫,活**的未婚妻。
哪个拎出来都够要命的。
“姑娘?”那丫头怯生生地凑过来,“您……您还好吗?”
我看着她。
脑子里有她的信息——春杏,我的贴身丫鬟,从小跟我一起长大,忠心耿耿,就是有点缺心眼。
“春杏。”我叫她名字。
她眼睛一亮:“姑娘记得奴婢了?”
“记得。”我点点头,“记得你上个月偷吃我的桂花糕,被我抓个正着。”
春杏脸一红,随即又喜极而泣:“姑娘真的记得!太好了!姑娘没傻!”
“本来就傻,傻了也不耽误。”我撑着坐起来,“现在什么情况?我躺了多久?外头怎么这么吵?”
春杏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“那个……姑娘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老夫人来了。”
我挑眉。
“还有二夫人。”春杏声音越来越小,“还有三姑娘。还有……还有摄政王府的人。”
我沉默了三秒。
“摄政王府?”
“是。”春杏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,“他们说……说姑娘克夫,不配嫁入王府,要……要退婚。”
外头的雨声更大了。
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,隔着几道墙传过来,听不真切,但那语调——尖利,刻薄,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我低头看看自己。
里衣,素白,料子还行,就是睡得皱巴巴的。
再看看窗外,天灰蒙蒙的,雨跟泼水似的往下倒。
“走吧。”
我掀开被子下床。
春杏吓了一跳:“姑娘!您还没好利索,不能——”
“再不走,”我低头找鞋,“那位摄政王府的贵客,怕是要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活了。”
鞋找到了,是双绣花鞋,面上沾了点泥点子。
我踩进去,站稳,眼前黑了一瞬。
这身体是真虚。
春杏扶着我,絮絮叨叨地劝,我一句没听进去。脑子里那点穿越福利——原主的记忆——还在往外冒,拼拼凑凑,大概知道待会儿要面对谁。
老夫人,我祖母,镇国公府的老太君,最重规矩,最要脸面。原主给她丢人丢大了,她早就不待见我。
二夫人,我继母,我亲娘死后续娶的。表面温温柔柔,实际上恨不得我早点死,好把她亲闺女推上去。
三姑娘,我那个好妹妹,二夫人生的,今年十五,全京城有名的才女加美人,跟我站一块儿,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至于摄政王府的人……
我走到门口,停下。
“谁来的?”
春杏愣了愣:“啊?”
“摄政王府,谁来的?”
“是……是周嬷嬷。”春杏声音更小了,“摄政王殿下的乳母,王府的老人儿,老夫人都得敬着三分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乳母。
那就是摄政王的脸面。她来退婚,等于是他亲自来退。
我推开门的瞬间,雨点子溅到脸上,凉得我一激灵。
祠堂在东跨院,离得不远。我沿着抄手游廊走,雨打在廊檐上,哗啦啦地响。春杏在旁边撑着伞,也不知道是给我撑还是给天撑。
还没进院子,就听见里头的声音。
“……不是老身说话难听,实在是外头的名声太难听了。我们王爷为国征战,一年未归,外头就传成这样?说我们王爷是被克的,是不敢回来的?这话传出去,我们王爷的脸往哪儿搁?摄政王府的脸往哪儿搁?”
声音不高,不低,稳稳当当,一字一句都跟钉子似的。
然后是老夫人的声音,陪着笑:“周嬷嬷消消气,这事儿是我们府上对不住,那丫头确实……确实不太争气。只是这婚是先帝赐的,总不能……”
“先帝赐的又如何?”周嬷嬷打断她,“先帝要是在天有灵,看着这丫头把王爷的名声祸害成这样,怕是第一个要退婚!”
我站在院门口,听着这话,突然想笑。
先帝在天有灵?
那得看他老人家乐不乐意管这闲事。
我抬脚跨进院子。
雨里,正堂的门开着,里头坐着几个人。老夫人坐在主位,脸色铁青。旁边站着二夫人,一脸关切,眼睛里却带着点幸灾乐祸。三姑娘坐在下首,低着头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她们对面,坐着一个穿着酱色褙子的老妇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三分笑,眼睛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。
周嬷嬷。
我进来的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。
老夫人眉头一皱。二夫人嘴角一抽。三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去。
周嬷嬷上下打量我,那目光跟看一件瑕疵品似的,从头扫到脚,又从脚扫到头。
“这就是江大姑娘?”她问。
没人回答我。
老夫人张了张嘴,大概是想让我行礼,但又觉得我这副病歪歪的样子,行不行礼都一样。
二夫人倒是开口了,温柔得很:“周嬷嬷见谅,这孩子前两天摔了头,刚刚才醒,脑子还不大清楚……”
“脑子不清楚正好。”周嬷嬷打断她,“老身今天来,就是说清楚这事的。脑子清楚不清楚,都不耽误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雨水顺着廊檐往下淌,在台阶前砸出一排水花。
我看着周嬷嬷,她看着我。
半晌,我开口。
“周嬷嬷是吧?”
她挑了挑眉。
“您刚才说,外头传我克夫,把摄政**得不敢回来。”
周嬷嬷哼了一声:“怎么,大姑娘觉得不对?”
“没觉得不对。”我说,“就是好奇——摄政王殿下,什么时候这么听外头的话了?他**如麻的名声,是假的?”
周嬷嬷脸色变了。
老夫人腾地站起来:“江篱!怎么说话的!”
我扭头看她,有点莫名其妙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我看着她,“摄政王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,****谁见了他不哆嗦?外头传几句闲话,他就吓得不敢回京——这话传出去,到底是说我克夫,还是说他怂?”
正堂里静了一瞬。
周嬷嬷的脸,红一阵白一阵。
二夫人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三姑娘抬起头,愣愣地看着我。
老夫人手指着我,抖了半天,愣是没抖出话来。
我懒得理她们。
外头的雨越来越大了,风把雨丝吹进游廊,我站着的地方,脚边已经湿了一片。正堂里烧着炭盆,暖烘烘的,但我一点都不想进去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漏了!祠堂漏了!”
是个小丫鬟,从后头跑过来,浑身湿透,脸色煞白。
“老夫人!祠堂漏了!后墙那块,雨水顺着墙往下淌,再这么下去,祖宗牌位要泡水了!”
老夫人脸色大变。
祠堂漏雨?那是要命的事!
二夫人尖叫起来:“那还愣着干什么!快拿盆接!快找人修!”
“已经找了!这么大的雨,没人敢上房!”
场面一下子乱了。
老夫人往外冲,二夫人扶着她也往外冲,三姑娘跟在后头,周嬷嬷皱着眉站起来,也跟了出去。
我站在游廊里,看着她们呼啦啦地往后院跑。
春杏扯我袖子:“姑娘,咱们也去看看吧?”
我点点头。
倒不是关心祖宗,是好奇。
这宅子看着挺气派,祠堂是正经的古建筑,怎么还能漏雨?
我跟着人群往后走,绕过两道墙,就到了祠堂。
确实漏了。
后墙那块,雨水顺着墙皮往下淌,墙皮已经鼓起来一**,眼看着就要掉。地上摆了三四个盆,接水的丫鬟浑身湿透,盆里的水已经快满了。
抬头往上看——房顶的瓦片整整齐齐,看不出哪儿有问题。
但我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檐角那块,瓦片和瓦片接缝的地方,颜色不对。不是灰的,是发黑的那种,明显是常年积水渗进去的。再往上看,屋脊的压脊兽旁边,有几块瓦松了,雨水顺着松动的缝隙往下灌,直接渗进墙里。
我皱起眉。
这是典型的防水层失效。
瓦片只是最外面一层,下面还有泥背、灰背、防水层。防水层要是坏了,瓦片再整齐也没用,雨水该进还是进。
“造的时候没做好。”我自言自语。
春杏凑过来:“姑娘说什么?”
“防水层。”我指了指上面,“做得太次了,泥背的厚度不够,灰背的配比也不对,防水层估计就是一层纸,稍微积点水就烂了。这样修没用,得把瓦揭了,重新铺。”
春杏张着嘴,一脸茫然。
旁边有人嗤笑一声。
我扭头,是周嬷嬷。
她站在廊下,看着我,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大姑娘,”她说,“您这是病了一场,病出什么毛病来了?瓦匠的活儿,您也懂?”
我没理她。
老夫人和二夫人正围着祠堂管事骂,骂他平时怎么管的,这么大的漏雨怎么没发现。管事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一个劲儿地磕头。
雨还在下。
盆里的水快要满了,换盆的丫鬟跑得飞快,但墙上的水痕还在往下一寸一寸地蔓延。
我看着那堵墙。
墙里头,供的是镇国公府的列祖列宗。
一块一块的牌位,整整齐齐地摆着,正对着那堵正在渗水的墙。
“姑娘?”春杏小心翼翼地叫我。
我看着她。
“有纸笔吗?”
她愣了愣:“啊?”
“纸,笔。”我说,“我画个图。”
春杏的表情,跟见了鬼似的。
周嬷嬷的表情,也跟见了鬼似的。
老夫人和二夫人骂完管事,一回头,看见我跟周嬷嬷面对面站着,大眼瞪小眼。
“又怎么了?”老夫人脑仁儿疼。
我看着那堵墙,又看着那几盆水,最后看着屋檐上那些松动的瓦片。
脑子里那个城市规划师的本能,压都压不住。
这防水层。
做得也太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