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周末的邀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指从一排排衣架上滑过，最后停在那条藏青色的连衣裙上。买了三年，吊牌还没拆。“这条。”她抽出来，对着镜子比划。，玥玥的消息：明天十点，国贸见，不许放鸽子！，正要回复，卧室门被推开了。，手里端着茶杯，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，落在她身上那条裙子上。他眯了眯眼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：“明天出门？嗯，和玥玥逛街。”佳婷把裙子放在床边，转身去翻搭配的鞋。“穿这么好看干嘛？”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。这句话听起来像随口一问，可语气里的那点意味，她太熟悉了。不是赞美，是审视，是“你打扮给谁看”的潜台词。“逛街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，“难道要穿睡衣去？”，喝了口茶，靠在门框上看她翻鞋柜。那目光像一道无形的线，她走到哪儿，线就跟到哪儿。佳婷突然觉得后背发紧，好像做什么都不对。“这双。”她拎出一双米色低跟。“跟太高了。”黄志武说，“走路不累？三厘米，不高。”，转身出去了。佳婷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书房方向，这才松口气，把鞋放进购物袋里。手指碰到那条裙子时，她停顿了一下。，吊牌还没拆。
不是没场合穿，是每次想穿的时候，都会想起某句话——“穿这么好看干嘛？给谁看？出去吃个饭至于吗？”
她从来不是爱打扮的人。可什么时候开始，连偶尔打扮都变成了一种需要解释的事？
手机又亮了，还是玥玥：明天必须把你从那个家里拖出来透透气！！！
佳婷看着那三个感叹号，弯了弯嘴角。她把裙子叠好，放进购物袋，拉上拉链。动作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晚上黄志武在书房打电话，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：“张总……对对，下周那个项目……行，那周末聚聚……”
佳婷靠在床头看书，没在意。直到十一点他进来，躺下前说了一句：“明天中午家里来客人。”
她手里的书差点滑下来。
“什么客人？”
“张总，我跟你提过，做进出口那个。他正好路过，来家里坐坐。”黄志武背对着她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你明天别出去了。”
佳婷盯着他的后背：“我约了玥玥。”
“改天再约。”
“半年才约上一次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，“而且我早就跟你说了，这周要出门。”
黄志武翻过身，看着她。黑暗中看不清表情，但语气已经带上了那熟悉的、不容商量的调子：“张总难得来一趟，你不在家像什么话？端茶倒水总要个人吧。”
“你不能陪他坐坐？非得我在？”
“你这话说的。”他坐起来，声音高了半度，“老婆不在家，我一个人招待客人，传出去像什么？人家怎么想？”
佳婷没说话。
传出去。人家怎么想。
这两个词她听了十年。从穿什么到吃什么，从什么时候生孩子到为什么不生孩子，所有事都能用这两个词解释。可她想问，那个“人家”是谁？他们凭什么决定她的生活？
但她没问。十年了，她知道问了也没用。
黄志武见她沉默，语气软了些：“行了，就一顿饭。下午你再出去，逛到几点都行。”
佳婷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明天走不成了。不是因为他命令，是因为吵下去也没有意义。这种架吵过太多次，每次的结局都一样——她妥协，或者他冷战，最后她还是妥协。
“我明天给玥玥打电话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黄志武躺回去，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佳婷睁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，在屋顶投下一片模糊的亮。她想起刚结婚那年，有一次她要去参加同学聚会，他说“早点回来”，她笑着说“管得真多”。那时候她觉得那是甜蜜的约束，是被在乎的感觉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？
还是说，从来没变过，只是她以前没看清？
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。她侧过身，点开。
玥玥：明天想吃那家日料，你请客！不许赖账！
佳婷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发出去：明天临时有事，对不起啊，改天我请。
发完她立刻把手机扣过去，像不敢看玥玥的回复。
十几秒后，消息弹出来：又是他？
佳婷没回。
又过了几分钟，玥玥发了最后一条：佳婷，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？
她盯着那行字，很久很久。
久到黄志武翻了个身，手臂搭过来，压在她身上。沉沉的，像一道枷锁。
她没有推开，也没有闭眼。
窗外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，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又亮了一下，是一条新消息，发件人显示“赵寻”——公司新来的项目总监，问她明天能不能加班讨论方案。佳婷看着这个名字，想起白天开会时，他认真听完自己发言后说的那句话：“你的想法很有价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