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秦朝活到现在

。，是那种慢慢渗进骨头里的冷。我往下沉，四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头顶那一圈光亮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然后消失。。，没死成。，发现自已站在一个石室里。？我明明在往下沉。——脚下是干的，石头地面，铺得很平整。我抬头看——头顶是黑的，看不见井口，看不见水，什么都看不见。？
“新来的？”

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，沙哑，苍老，像砂纸磨石头。

我转身。

黑暗里亮起一盏灯，不是火，是一团发光的珠子，悬在半空。珠子下面坐着一个人——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。他太老了，老得皮肤像干裂的树皮，老得眼睛浑浊得看不清瞳仁，老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
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。

“等你的人。”他说，“等了很多年。”

我走近几步，看清他的脸。那脸上全是皱纹，一道一道的，深得能夹住手指。可那五官……我看着眼熟。

“你认识我？”我问。

“认识。”他说，“我在你眼睛里见过自已。”

我愣住。

他抬起手，那手像枯树枝，指着旁边的石壁。我顺着看过去——石壁上刻满了字，密密麻麻的，全是同一个名字。

沈望。沈望。沈望。

上千个沈望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你写的。”他说，“每一次来，你都写一遍。写了很多次，很多很多次。”

我心里发毛：“我？我来过这里？”

“来过来过来过。”他点头，头点得很慢，像随时会断掉，“每次跳井，都会来这里。每次来，都问我同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怎么才能死。”

我盯着他，说不出话。

他笑了笑，那笑比哭还难看：“我告诉你答案。你也问我这个问题。然后你出去，再跳进来，再问。周而复始。很多次了。”

“那我……这次也会问？”

“你已经在问了。”他说，“只是换了个说法。你问我是谁，你在哪儿，你怎么来的。其实都是同一个问题——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？”

我沉默了。

他说的对。我想问的就是这个。

“那我怎么才能离开？”

“你已经离开了。”他指了指头顶，“上面是井口。爬上去就行。”

“那他们呢？”我问，“那些杀我的人，那个叫季的，那个徐福，我出去了，他们还在。”

“所以你会回来。”他说，“每次都会。活着没意思了，就跳进来。跳进来又不甘心，再爬上去。周而复始。”

我盯着他：“那你呢？你为什么不出去？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以为他死了。

然后他开口：“我出去过。很多次。活够了，就回来。回来待烦了，再出去。周而复始。”

“你活了多久？”

“忘了。”他说，“记不得了。记得的那些，也都写在那上面了。”他指了指石壁上的名字，“可写太多，自已也认不清了。”

我走近那面石壁，用手摸那些刻痕。深的浅的，新的旧的，有的用刀刻的，有的用手指抠的，有的用血写的。上千个沈望，每一个都是我。

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“你是未来的我？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你是我。对吧？”我盯着他，“我在你眼睛里看见自已，是因为你就是我。你活得太久了，活成了这副样子，然后躲在这里，等我进来。”

他还是没说话。

但我看见了。

他的眼角，有一滴浑浊的液体，慢慢滑下来。

那是眼泪。

“我不想知道这些。”我往后退了一步，“我不想活成你这样。”

“那你得先死。”他说，“死很多次，死很久，死到不想再死。然后你就会明白——活着，比死难多了。”

“我不信。”

“那就出去。”他闭上眼睛，“爬上去，继续活。活到想明白了，再下来。”

我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我转身，往头顶那一点光亮爬去。
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，很轻，像叹息：

“下次来的时候，别问我怎么才能死了。问点别的。比如——怎么才能活得像个人。”

我没回头。

我往上爬。

爬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永远爬不出去。然后我的手碰到了井沿。

我爬出来，躺在井边，大口喘气。

阳光、老树、落叶。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
但我知道不一样了。

我低头看井水——黑漆漆的，看不见底。可我知道下面有什么。有另一个我，老得像树皮，等在那里，等我下一次跳下去。

我站起来，往林子里走。

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声音：“哟，活着出来了？”

我回头。

季靠在一棵树上，抱着胳膊，笑嘻嘻地看着我。

“等你好久了。”他说，“三天了，还以为你死在下面了。”

“三天？”我愣住，“我在下面待了多久？”

“三天啊。”他走过来，上下打量我，“怎么？下面有美女？舍不得上来？”

我看着他的脸，忽然觉得那痞里痞气的笑没那么讨厌了。

“下面有个老头。”我说，“老得快死了。”

季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我是他。”我看着季的眼睛，“说他是未来的我。”

季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行吧。既然他告诉你了，那我也不瞒你了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欢迎来到永生者的世界。规则很简单——永远活着，永远看着身边的人死去，永远找不到死的办法。哦对了，还有一群疯子想把你抓回去做实验。”

“徐福？”

“徐福。”季点点头，“那老东西比井底下那个还疯。他想把所有‘寿者’都集中起来，研究我们为什么能活，然后……你猜他想干什么？”

“造出更多？”

“聪明。”季竖起大拇指，“他想造一支不死军队，帮秦始皇永远统治天下。什么海外仙山，什么长生不老药，都是骗人的。他早就找到了长生的办法，但他不满足——他想让所有人都能长生，只效忠于他一个人。”

我脑子里嗡嗡的。

“所以那帮黑衣人……”

“他的狗。”季说，“专门抓我们这些不听话的。抓回去，抽血，挖肉，做实验。死了？没事，我们死不了。活着受罪就行。”

我心里发凉。

“你呢？”我问，“你也被抓过？”

季掀开衣服，露出肚子。那上面全是伤疤，一道一道的，密密麻麻，像被人用刀划过千百遍。

“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方，关了二十年。”他说，“每天割一刀，看看能不能疼死。不能。他们就再割一刀。二十年，你算算多少刀。”

我说不出话。

季放下衣服，又笑嘻嘻的：“所以我说，要不要一起**？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有笑，但笑底下有东西——恨，很深很深的恨。

“怎么干？”
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，“路上告诉你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琅琊。”他转身往前走，“徐福的老巢。他有一份名单，上面是所有‘寿者’的名字和位置。拿到名单，就能赶在他之前找到其他人。愿意帮我的，就一起干。不愿意的，就躲远点。你选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。

走出去十几步，他回头：“对了，你不去也行。反正他的狗已经盯**了。你不找我，他们也会找你。自已掂量。”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我站在原地，想了三秒。

然后我跟了上去。

“你走慢点。”我喊他，“我三天没吃饭了。”

他回头，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。

“前面有村子，我请你吃狗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