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云十六声：江湖伊梦

，林羽便被冻醒了。，他蜷缩在一棵大树的虬结根须间，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粗布短褂，昨夜的惊魂未定与悲伤被寒意涤荡后，只剩下钻心的冷和脚踝的肿痛。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，那把烈言给的铁**还在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。，烈言已经醒了，正背对着他，不知在摆弄什么。林羽挣扎着坐起身，脚踝一沾地便疼得他龇牙咧嘴，昨晚被烈言一路拖拽，伤处显然更重了。“醒了就起来。”烈言的声音传来，依旧简洁有力。他转过身，手里拿着几支削尖的木矛，“看看这个。”，一瘸一拐地挪过去。那些木矛削得极尖，矛尖泛着淡淡的白，显然是用硬物反复打磨过的。“这是……猎食，防身，都用得上。”烈言拿起一支，掂量了一下，“契丹人不会总在附近，但林子里的野兽可不管你是不是孤儿。想活下去，就得自已动手。”：“拿着，试试能不能站稳。”，冰凉的木头触感让他手指一紧。他拄着木矛，慢慢伸直腿，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，他咬着牙，硬是没哼出声。
烈言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没什么波澜：“忍着。这点痛都受不了，趁早回村里等着被野狼叼走。”

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林羽心上。他死死抿着嘴，扶着木矛，一点点挪动脚步。从最初的蹒跚踉跄，到后来能勉强走直线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浸湿了鬓发，脚踝处早已麻木，只剩下钝痛在蔓延。

“行了。”烈言叫停了他，“今天先学认方向，辨草木。”

他领着林羽在林子里穿行，脚步轻快，仿佛对这片林地了如指掌。“看太阳，日出东方，日落西山，这是最基本的。要是遇着阴雨天，就看树干——南边的枝叶更茂盛，树皮也更光滑。”

他指着一株不起眼的小草：“这是马齿苋，能吃，嚼起来带点酸。那边那个，叶子锯齿状的，叫刺儿菜，嫩叶焯水后能下饭，但根有毒，别碰。”

林羽听得格外认真，把每一种植物的样子和特性都记在心里。他知道，烈言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能让他活下去的法子。

走到一处溪流边，烈言停下脚步：“渴了找活水，死水容易有瘴气。喝水前先看，水面有没有异色，水底有没有腐烂的东西。实在拿不准，就用这个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，“这是净水草，丢进水里泡半个时辰，能去些秽气。”

林羽蹲下身，看着清澈的溪水倒映出自已苍白消瘦的脸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想起母亲以前总说，他这双眼睛像极了**，认死理，不服输。

“咕噜噜——”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。从昨天到现在，他只吃了半块麦饼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
烈言像是没听见，指着溪流上游：“去那边看看，有没有鱼。”

林羽愣了一下：“我不会捕鱼。”

“学。”烈言吐出一个字，从腰间解下那把短刀，递给林羽，“用这个，找块薄石片，试着削根鱼叉。”

林羽接过短刀，刀身比那把**沉些，握在手里很稳。他找了块还算顺直的树枝，学着烈言的样子，用短刀慢慢削着。刀刃很锋利，稍一用力就削下一片木渣，可他手太抖，削了半天，那树枝还是歪歪扭扭的，根本成不了叉。

烈言没催，只是靠在溪边的石头上，看着他忙活。直到日头升到头顶，林羽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，手指被刀划破了好几处，才勉强削出个像样的鱼叉。

“试试。”烈言指了指水里。

林羽深吸一口气，攥着鱼叉，小心翼翼地走进水里。溪水不深，刚没过脚踝，冰凉的水流让他伤处的疼痛减轻了些。他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，屏住呼吸，猛地将鱼叉刺下去——

结果只溅起一片水花，鱼早就没影了。

他不死心，又试了几次，不是刺偏了，就是力度不够，连鱼鳞都没碰到一片。肚子饿得更厉害了，手臂也开始发酸，心里渐渐升起一股挫败感。

“笨手笨脚。”烈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夺过他手里的鱼叉，“看好了。”

只见烈言眼神一凝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。他盯着水里一条稍大些的鱼，手腕一抖，鱼叉“嗖”地刺下去，稳稳地叉住了那条鱼。鱼在叉上拼命挣扎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烈言的裤脚。

“看清楚了？”烈言将鱼扔到岸上，“刺鱼要准，要狠，看准了就别犹豫。跟**一样，手软的后果就是自已死。”

“**”两个字让林羽心里一震。他看着那条在岸上蹦跶的鱼，又想起昨天母亲倒下的样子，攥紧了拳头。

烈言把鱼叉还给他：“再试。”

这一次，林羽静下心来。他学着烈言的样子，屏气凝神，眼睛死死盯着水里的鱼，脑子里想的不是捕鱼，而是昨天那些契丹兵狰狞的脸。一股狠劲从心底涌上来，他猛地刺出——

“噗嗤”一声，鱼叉刺入了一条鱼的身体。

林羽愣了一下，随即狂喜涌上心头。他把鱼叉提起来，那条鱼还在挣扎，血顺着叉尖滴进水里。

“还行。”烈言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，捡起地上的鱼，“生火。”

生火比捕鱼更难。烈言给了他两块燧石，让他自已找干柴。林羽在林子里转了半天，捡了些枯枝败叶，可无论怎么敲打燧石，只有零星的火花，根本点不着柴草。

烈言不耐烦了，接过燧石，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撮干燥的绒絮，放在柴草下。他快速敲打燧石，火星溅到绒絮上，很快燃起一点小火苗。他小心地用嘴吹着，火苗渐渐大了起来，**着周围的干柴，终于燃起了一小堆火。

“火是活命的根本，能取暖，能烤肉，能吓走野兽。”烈言往火里添了些柴，“晚上睡觉，火堆不能灭。”

他把两条鱼用树枝串起来，架在火上烤。鱼肉很快被烤得金黄，滋滋地冒油，散发出**的香味。林羽的肚子叫得更响了，口水忍不住往下咽。

“吃吧。”烈言把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他。

林羽接过来，烫得直甩手，却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。鱼肉很嫩，带着烟火气，虽然没放调料，却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。他狼吞虎咽地吃着，眼泪却不知不觉掉了下来。

以前在家，母亲总会把最好的鱼肉给他，父亲则在一旁笑着看他吃。可现在……

“哭什么？”烈言皱起眉，“为你爹娘哭？哭能让他们活过来？”

林羽哽咽着摇头，把剩下的鱼肉塞进嘴里，用力嚼着：“我不哭了。”

烈言看着他，眼神缓和了些：“记住这种饿肚子的滋味，记住你爹娘是怎么死的。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已捕到十条鱼，自已生起火，我就教你武功。”

“真的？”林羽眼睛一亮。

“我烈言说话算话。”

那天下午，林羽没有再偷懒。他一遍遍练习削鱼叉，练习捕鱼，练习生火。手指被划破了，就用烈言给的草药敷上；脚踝疼得厉害，就咬着牙坚持。夕阳西下时，他终于自已捕到了第一条鱼，虽然很小，却让他看到了希望。

晚上，火堆噼啪作响，驱散了寒意和黑暗。林羽靠在火堆边，手里攥着那把铁**，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，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未来的路会很苦，很难，但他必须走下去。为了爹娘，为了报仇，也为了活下去，活得有本事，活得能保护自已想保护的人。

烈言靠在另一边，闭目养神，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弧度。这小子，虽然身子骨弱，性子却够韧，是块能打磨的料子。

夜色渐深，林羽在火光的温暖中慢慢睡去。梦里，他仿佛又回到了清河的家，母亲在做饭，父亲在刨木，阳光透过窗棂，洒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可很快，火光变成了熊熊烈火，母亲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起，他猛地惊醒，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
他看向烈言，对方依旧一动不动，仿佛睡得很沉。林羽攥紧了**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
不能再做梦了。他要变强，要让那些噩梦，永远不再重演。